艺术才华该被高考压制吗?
法国电影学院2005级学生毕晓洁的自述
去年,也是在五月份,北京的春天,我决定报考法国电影学院。在这之前,有人提醒,电影这个梦想也许通过努力可以实现,但是努力的时间应该更提早;也有人归劝,你又怎知学了电影之后生活会不会更糟糕?但我还是报了名!复试的那天,北京难得地下了雨,我穿的很少,坐在空调房间里等着,冷极了。那种忐忑的待考感觉很熟悉,就像当年我的高考。
高中的时候,我痛恨上学,枯燥说教的教材,空洞无聊的讲义都让我厌倦。我仍然坚持,是因为我清楚高考将是我第一次有机会自己掌握命运。但是,我高兴得太早。填报志愿的时候,做决定的仍然不是我。于是,在中国的大学四年,我又不得不学习那些对我来说毫无吸引力的东西。那四年,我似乎一直是在飘着——我找不到自己的方向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寻找。就是在那时候,我迷恋上了电影,就像我在高中时迷恋上文学那样。
毕业之后我成为一名编辑,我劝自己,电影既是一个梦,那就让它藏身在黑暗中吧。但是,幸运地,我遇上了一位在法国工作的摄影师。在采访他的那一个星期中,他一直在谈着法国,谈那里的艺术氛围,谈自己热爱的摄影。他是在28岁那年,放弃了在国内已有的成就,毅然去了巴黎上学的。他说,理想是他奋斗的动力,而为了理想,奋斗是不该有一点迟疑的。不久后,我便辞了职。
于是,在去年雨天的空调教室里,我再一次用考试的方式,用自我的方式去为自己寻找。对,高考之后五年了,我还在寻找。我抽到的笔试的题目是“你觉得理想在人生中重要吗?理想和幻想相同吗?
现在我已经成了法国电影学院的一名学员。每天,我只是埋头前行——学法语、学专业、看电影,生怕错失一点时间。若不是今天停下稍作回顾,我几乎要忘了自己之前的这一切。都说,幸福是短暂的,可是对我来说之前所有由于迷失彷徨带来的痛苦在我进入法国电影学院之后,都变成短暂的了。我活在能为自己的理想而努力的巨大的幸福中。我们学习建筑、美术、音乐、文学,当然还有电影,这一切正是我多少年来一直想要的。我所向往的神秘花园已经向我开了一道门缝。仅是这一道门缝带来的风景就已经让我陶醉。
再过几个月我们就要去巴黎继续读书了。去了那里之后会怎样?我不确定。有人质疑,学了电影又怎样?有多少人能学了电影之后仍然从事电影行业?这个问题的答案我现在没有,但至少我知道有着这样的质疑的人是一定不会去学电影的。而已经学过或者正在学电影的人,即便是将来没有机会真正地拍属于自己的电影,也不会质疑自己当初为什么选择了电影。每一次历程终将会有所得,即便得到的并不是最初你最想要的。
还记得面试的那天,自由电影学院的校长曾问我,为什么选择去巴黎而不是其他地方,我说,是因为那里自由的艺术氛围。校长接着问,哪怕巴黎是座满地狗屎的城市?当时,我没有说,和污秽的外表相比,我更介意被蒙蔽的灵魂。电影正是开启我灵魂的钥匙,也是表达我思想的媒介,我选择了去电影的发源地去学习电影,恰恰便是自己心灵的一次朝圣。去巴黎之前,此刻,我暗叹,还好,我没有放弃,还好,我还可以努力。